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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选举依然辜负残障选民 ——二十年公开记录揭示了什么

这不是一次新的审计，而是对已有审计资料的重新解读——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的投票站调查、Election Assistance Commission委托Rutgers开展的投票率研究、经同行评审的选票标记设备验证研究，以及针对各州选民登记网站的学术扫描。综合来看，它们描绘出这样一个系统：在2002年做出了一项具体的法律承诺，却从未完全兑现。《帮助美国投票法》曾保证每个投票站至少配备一台对残障选民无障碍的投票系统，“以提供与其他选民同等的访问和参与机会，包括隐私和独立性”。二十四年后，GAO发现，在抽样调查的178个投票站中，有60%在选民抵达投票间之前就存在无障碍障碍，而在其能够全面检查的无障碍投票机中，有65%的设置方式“可能妨碍私密、独立投票的进行”。机器几乎总是在场，可及性却并非如此。本档案汇集了记录已经说明的内容——也如实标注了它尚未说明的部分。

调查结论 · 公开记录6条记录 · 综合整理自GAO、EAC/Rutgers、IEEE及Harvard Technology Science的相关资料——并非Disability World原创审计

记录揭示了什么

  1. 0160%

    在GAO最近一次实地调查抽样的投票站中，五分之三存在物理无障碍障碍

    在其关于2016年大选的2017年报告中，GAO对178个投票站进行了实地调查，发现其中107个——占60%——从停车场到入口再到投票室，存在一处或多处潜在障碍：陡峭的坡道、缺失的无障碍路线标识、碎石路面、被支撑打开的门。这是GAO所能触及的抽样范围，并非全国性推算，但却是现存最严谨的实地数据。

  2. 0265%

    在GAO能够全面检查的无障碍投票机中，多数的设置方式可能妨碍私密、独立的投票

    联邦法律强制要求的机器几乎总是出现在投票室里。但在GAO全面检查的137台机器中，有89台——占65%——摆放方式使轮椅使用者无法接近，或朝向使排队的人能看到屏幕内容的角度，或处于关机状态——GAO称这些情形“可能妨碍私密、独立投票的进行”。存在不等于可及。（此处的分母是被检查的投票机数量，而非全部投票站数量。）

  3. 037.1个百分点

    经年龄调整后，2020年残障美国人的投票率比非残障同龄人低7个百分点

    在EAC委托开展的系列研究中，Rutgers团队的Lisa Schur和Douglas Kruse发现，2020年有1770万残障人士参与了投票——这是真实的增长——但经年龄调整后的投票率差距仍达7.1个百分点。按主要衡量指标，该差距在2022年中期选举中收窄至约1.5个百分点，但从未完全消失，而无障碍障碍正是选民自己列举的原因之一。

  4. 041/9

    2020年，约每九名残障选民中就有一人表示投票存在困难——大约是非残障选民比例的两倍

    同一项EAC委托的调查发现，2020年约有11%的残障选民在投票过程中遇到困难，而非残障选民的这一比例约为其一半。在2022年中期选举中，14%的残障选民表示遇到了某种困难——估计约220万人——其中现场投票的困难率达20%。困难率是与投票率统计相独立的另一项指标；但二者指向同一个方向。

  5. 0540%

    只有40%的选民查看了选票标记设备打印出的凭条——他们漏查了超过93%被人为植入的错误

    在由Matthew Bernhard主持、密歇根大学开展的一项研究（IEEE Symposium on Security and Privacy，2020年）中，241名模拟选民使用了在每张打印凭条上都被植入一处故意错误的BMD。只有40%的人查看了打印出的选票；仅有6.6%的人向投票站工作人员反映有问题；选民漏查了超过93%被植入的错误。纸质留痕只有在选民真正阅读时才有效——而多数情况下他们并未阅读。

  6. 068/43

    在43个州的在线选民登记网站中，只有8个通过了没有重大错误的自动化无障碍扫描

    2021年一项Harvard Technology Science研究（Zang、van der Vorm与Guzman）对43个州的登记网站进行了自动化及屏幕阅读器测试：79%的可测试登记页面未通过测试，8个州的网站在VoiceOver下完全无法使用。2024年的一次人工复测发现，43个网站中仍有42个存在HTML错误，仅约三分之一获评“高”无障碍等级。登记是第一步，而这一环节的网页部分同样存在缺陷。

01 · 方法论与范围

本档案是对公开记录的综合整理，而非一手审计。Disability World并未为撰写本文扫描投票站、操作选票标记设备或测试登记门户网站。以下每项数据均标注了其来源机构——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Election Assistance Commission及其委托的Rutgers研究人员、经同行评审的安全性与可用性研究，以及National Federation of the Blind的选后调查。凡记录空白或尚未公开之处，我们如实说明，而非自行填补。本文的目的是将通常分散在不同报告中的数据汇集于同一框架内，使二十年间的规律变得清晰可辨。

2000–2026
本文所汇编公开记录的时间跨度
GAO ×3
投票站无障碍实地调查（2001年、2009年、2017年）
EAC/Rutgers
2020年及2022年周期的投票率与困难度研究
4个层面
建筑 · 机器 · 登记网站 · 邮寄选票

一处刻意的省略。截至2026年年中，Rutgers/EAC系列尚未发布针对2024年大选的投票率或困难度研究。一个被广泛引用的“4020万”数字，是选举前对符合资格残障选民人数的预测——并非实际投票人数，也不是困难率数据。由于一手资料尚不存在，本文不报告2024年的投票率差距。待该研究发布后，本档案将随之更新。

02 · 投票率差距——有多少人，落后多远

残障群体的选票规模庞大且仍在增长。2020年，1770万残障人士参与了投票，投票率约为62%——二者均创下该系列研究的纪录。这是令人鼓舞的一面。令人沮丧的一面是，同一项研究测得残障选民与非残障选民之间经年龄调整后的投票率差距为7.1个百分点：即便考虑到残障群体年龄结构偏大（而年长者投票率更高）这一因素，残障美国人的投票率仍然明显更低。在2022年中期选举中，主要衡量指标的差距收窄至约1.5个百分点，1580万残障人士表示自己参与了投票——但“收窄”不等于“消除”，而且中期选举与总统选举的选民结构本身也不能直接比较。

投票率数字与困难率数字是衡量不同事物的两种不同工具，有必要将二者区分开来。投票率问的是：你投票了吗？困难率问的是：这有多难？2020年，约每九名残障选民中就有一人——约11%——表示遇到困难，而非残障选民的这一比例约为其一半。2022年，14%的残障选民表示遇到了某种困难，估计约220万人，其中现场投票的困难率为20%，邮寄投票的困难率为6%。困难率已从2012年记录的30%大幅下降——这是真实的进步——但其停滞水平仍远高于非残障群体的基准线。二十年的联邦立法与数亿美元的设备投入，推动了这些数字的变化，随后又让它们停滞不前。

1770万
2020年参与投票的残障人士人数（Rutgers/EAC）
7.1
2020年经年龄调整的投票率差距（百分点）
220万
2022年表示投票存在困难的残障选民人数

03 · 投票站——HAVA的承诺与GAO的调查结果

2002年颁布的《帮助美国投票法》（HAVA）的措辞毫不含糊。第301(a)(3)条（编入52 U.S.C. § 21081）要求投票系统“对残障人士无障碍，包括为盲人和视力障碍者提供非视觉无障碍方式，以与其他选民同等的机会获得访问和参与（包括隐私和独立性）”，并须“通过在每个投票站至少配备一台直接记录电子投票系统或其他为残障人士配置的投票系统”来实现这一点。每个投票站。至少一台机器。私密且独立。

GAO已对这一承诺进行过三次实地检验。2000年，接受调查的投票站中只有16%不存在潜在障碍。到2008年，这一比例提高到27%——也就是说仍有73%至少存在一处障碍。而在最近一次调查中，即针对2016年大选的调查，178个被检查的投票站中有60%在通往投票的路径上某处存在障碍。这条趋势线呈现出真实的改善，却始终未能抵达法律条文所设定的终点。

更微妙的发现也更为严厉。到2016年，HAVA所要求的无障碍机器几乎已普遍存在——GAO指出“几乎所有”投票站都配备了一台。失败已从“缺失”转移到了“设置”。在GAO能够全面检查的投票机中，有65%虽然在场，却被摆放在轮椅无法靠近的位置，或朝向使排队的人能看到屏幕的角度，或处于关机状态、且没有工作人员知道如何将其唤醒。一台存在却无法接近、或无法私密使用的机器，虽在字面上满足了“每个投票站至少一台”的要求，却违背了同一条文所要求的“隐私和独立性”。

投票站工作人员的缺口。National Federation of the Blind自2008年以来历次总统选举后调查发现，约有三分之一的投票站工作人员不知道如何操作本站点的无障碍投票机。即便设备在场、通电且摆放正确，只要负责操作的工作人员无法启动语音选票，它依然会失效。这是整个系统中修复成本最低、却也最顽固的一处障碍。

04 · 选票标记设备与验证问题

如今，大多数残障选民用于独立投票的机器是选票标记设备（BMD）：一种配备音频触觉界面——耳机、触觉键盘、吸吹式和摇杆式输入装置——的触摸屏，让无法阅读或标记纸质选票的选民做出选择，随后打印出一张可供计票的已标记选票。在美国各投票辖区占主导地位的三款机型是ES&S ExpressVote、Dominion ImageCast X，以及Hart InterCivic Verity Touch Writer和Duo。对盲人选民而言，一台运行良好的BMD，是独自投票与向陌生人口述选择之间的区别。National Federation of the Blind的2024年调查发现，使用无障碍机器的盲人及低视力选民中，有84.6%实现了私密、独立投票——高于2018年的68%。当这些设备运行正常时，它们兑现的正是HAVA的承诺。

但BMD存在一个处于无障碍与选举安全交汇点上的验证问题，这一点值得精确表述，因为它很容易被夸大。大多数BMD会打印出一份摘要，供选民在投票前核对。研究表明，选民大多并未这样做。在Bernhard主持的密歇根研究中，只有40%的选民查看了打印凭条，选民漏查了超过93%被故意植入的错误；一项由Kortum与Byrne开展的配套莱斯大学研究发现，确实查看了打印凭条的选民，能够发现76%的异常。“能验证”与“确实验证”之间的差距才是问题的核心。对盲人选民而言，这一问题更为复杂：以非视觉方式核对打印摘要，需要机器能够朗读打印内容——并非每次部署都具备这一能力，而仅有条形码的摘要卡根本无法由人工独立核验——这正是为何转向人类可读、不依赖条形码的记录，对残障与非残障选民同样重要。

以下是一段示意性的推演——并非某个具体被审计的实际事件——用以说明这种失败在实践中如何呈现：一位盲人选民完成了语音选票，机器打印出一张以条形码编码、并附有小号可读文字的摘要卡，但没有对打印卡片的语音朗读回放。这位选民在验证这一步之前一直是独立完成投票的，而恰恰在有视力的选民能够进行最后核对的这一步，独立性悄然终止。这正是安全与无障碍两个领域难得达成一致、共同致力于弥合的设计缺口。

05 · 在线选民登记——网页部分同样存在缺陷

在抵达投票站之前，选民通常需要先完成登记，而登记流程已迁移至线上。这一迁移继承了本刊在其他文章中所记录的每一种网页无障碍失败模式。Zang、van der Vorm与Guzman于2021年开展的Harvard Technology Science研究测试了43个州的在线选民登记系统：只有8个通过了没有重大错误的自动化扫描，79%的可测试登记页面未通过测试，8个州的登记网站在VoiceOver屏幕阅读器下完全无法使用。2024年针对WCAG 2.2进行的一次人工复测发现，情况在结构上几乎没有改变——43个网站中有42个仍存在HTML有效性错误，77%缺少表单输入标签（这是最容易导致屏幕阅读器用户在填表过程中卡住的单一失败类型），仅约三分之一获评“高”无障碍等级。

这些正是同样的缺陷——无标签输入框、低对比度文本、键盘陷阱——常规自动化无障碍扫描对照WCAG成功准则检测任何政府表单时都会发现。使其在此处后果严重的，是这份表单所关联的利害：一个盲人公民无法独立完成的登记页面，本身就是对选举权的阻碍，而不仅仅是不便。诉讼随之而来。在由National Federation of the Blind及多个残障权利组织提起的一起案件中，纽约州选举委员会与车辆管理局于2019年达成和解，同意使该州的在线登记系统实现屏幕阅读器可及。

06 · 无障碍邮寄投票与诉讼记录

对于无法亲自前往投票站的选民而言，纸质缺席选票一直是整个系统中无障碍程度最低的选项：盲人选民无法私密地标记印刷选票，多年来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他人代为填写。远程无障碍邮寄投票（RAVBM）弥合了这一缺口——选票以电子方式送达，选民使用自己的设备和辅助技术进行标记，随后打印并邮寄回寄，全程没有任何选票通过互联网传输。自2020年起，加利福尼亚州已要求全州各县提供RAVBM；而在其他地区，这一制度的推行在很大程度上是诉讼推动的结果。

围绕无法无障碍使用的邮寄选票，残障权利领域的诉讼记录，是本档案中问责故事讲得最清楚的一个，因为它带来了具体的补救措施：

  • NFB of Michigan v. Benson（E.D. Mich.，2020年）——一项同意令，要求今后所有选举均须提供无障碍缺席选票；由此产生的系统已有超过四千名选民使用。
  • NFB / CIDNY / DRNY v. New York State Board of Elections（和解于2022年4月获批）——一项覆盖全州的RAVBM方案，外加40万美元的费用及成本。
  • Drenth v. Boockvar（M.D. Pa.，2020年）——一项初步禁令，要求宾夕法尼亚州为大选提供无障碍远程选票。
  • Hindel v. Husted（俄亥俄州；第六巡回法院2017年撤销原判，2018年和解）——俄亥俄州被要求提供无障碍远程选票标记方式。

这一模式颇能说明问题：无障碍邮寄选票的权利，在很大程度上是通过法庭一票一州逐步争取而来的——而不是由选举管理者主动提供的。这一过程成本高昂、进展缓慢，且依赖于并非每个州的选民都具备的倡导能力。

07 · 法律体系——HAVA、ADA第二章与2024年网络规则

三层联邦法律共同规范着这一领域。HAVA第301条设定了上文所述的投票站机器要求。《美国残疾人法》——第二章，约束州和地方政府——将整个选举视为一项政府项目，从而将其全部环节纳入管辖，Department of Justice已运用这一点：DOJ在2016年发布的ADA Checklist for Polling Places、其常设的投票权指引，以及一系列和解协议，包括2024年与洛杉矶县就无法无障碍使用的投票中心达成的协议，以及2019年与得克萨斯州哈里斯县就750多个投票站达成的协议。

最新、也是影响最为深远的一层，是DOJ于2024年4月发布的第二章网络规则（89 FR 31320），该规则首次为州和地方政府的网络内容及移动应用设定了硬性技术标准——WCAG 2.1 AA级。选举及选民登记网站完全在其覆盖范围之内。正是这一机制，才可能最终迫使第05节所述的在线登记失败问题按既定时间表得到修复，而不再是一场官司一场官司地零星解决。

截止日期已经调整——务必弄清楚。2024年规则最初设定的合规期限为2026年4月（人口5万以上辖区）和2027年4月（人口较少的辖区）。DOJ于2026年4月生效的一项临时最终规则，将两个期限均延长了一年。截至2026年年中，现行的合规截止日期为：人口较多辖区2027年4月26日，人口5万以下辖区及特别行政区2028年4月26日。任何仍援引2026/2027这一组日期的指引都已过时。延期为管理者争取了时间，但并未改变最终目标。

将这一体系与欧盟的做法相比较颇具启发性：美国叠加了HAVA、ADA第二章加上新的网络规则，而欧洲则通过《网络无障碍指令》和EN 301 549来规范面向政府的数字无障碍。二者的机制不同，但WCAG这一核心是共通的。想追踪跨大西洋对比全貌的读者，可将本刊ADA网页无障碍指南与《欧洲无障碍法案》入门对照阅读。

08 · 2026年对选举管理者提出了哪些要求

一场无障碍的选举不是单一的修复，而是一条链条，其强度取决于最薄弱的一环。一位残障选民必须能够完成登记（网页层）、抵达并进入投票站（建筑层）、私密地操作机器并核实结果（设备与工作人员层），或在家中标记选票（邮寄层）。本档案所引用的资料显示，每一环都在某处存在失败。建筑层有所改善，但仍不够。机器虽在场，却常常设置不当、人手不足。网站大多彻底失败。邮寄选票正在靠法庭而非制度设计来修复。

对2026年的具体诉求并不光鲜，且大多成本低廉。培训投票站工作人员启动语音选票——这是整个系统中杠杆效应最大、成本最低的修复措施。在投票站开站流程中加入实际的物理设置检查，而不仅仅是“机器在场”这一勾选项。让登记网站在2027年截止日期到来之前、而非临到期限时就达到WCAG 2.1 AA级，采用任何组织对待合规义务时都会使用的同一种监测与整改节奏。并推动采用人类可读、可独立核验的选票记录，使验证——这一目前残障独立性中断的唯一环节——对所有人而言都成为可能。

机器就在房间里

贯穿这二十年记录的反复出现的画面，是一台在技术上存在、却在功能上无法企及的投票机——它按法律要求出现在房间里，却角度不对、处于关机状态、无人值守，或者被选民根本无法通过的网站挡在了前面。HAVA承诺的是“与其他选民同等的访问和参与机会，包括隐私和独立性”。已有的审计显示，“在场”与“无障碍”之间仍相距多远。要看清这一点，不需要新的调查；公开记录早已清晰而反复地陈述了这一切——早在今天的部分选民出生之前就已如此。

本档案中的数据均标注了原始来源：US 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GAO-02-107、GAO-09-685、GAO-18-4）；Rutgers/EAC残障选民投票率系列研究（Schur and Kruse）；National Federation of the Blind的选后调查；关于BMD验证的Bernhard等人研究（IEEE Symposium on Security and Privacy，2020年）与Kortum and Byrne研究（Rice，2021年）；以及关于登记网站无障碍性的Zang、van der Vorm与Guzman研究（Harvard Technology Science，2021年）。截至2026年7月，本系列研究尚未发布2024年大选的投票率研究。所引用的法律条文为HAVA第301条（52 U.S.C. § 21081）及DOJ第二章网络规则（89 FR 31320，经2026年合规日期延期修正）。